洋堂巷2号大院的温情
1985年之春,怀仁县政府在气象台路西盖了五排平房,机关干部又一次重新分配了住房。
县委组织部科长柴振业、邓日恒、史善杰这些老同志都分上了两间独家小院。这些老同志原来住的大杂院,县委政府又重新进行了分配,我分到了邓日恒科长原住的房,那是怀仁县城内原旧人委办公的地方--洋堂巷2号。
从西门上石头彻起的高台阶大门进去,正面七间大瓦房,统战部王部长一家住中间两间,东面两间是陈大爷一家,王部长西面两间是粮食局辛局长儿子一家,最西边一间是原县委机要室杨泰山,当兵转业回组织部工作,后来下城关公社任党委秘书后,城关在西小宅那边给机关干部盖了房。西下房搭简易房,靠北是两间小房泰山父亲母亲老俩口,杨泰山搬家后,老俩口搬到靠街门的那间西上房了。杨大爷他们是解放前从河南逃荒落脚怀仁。靠最南两间小房是陈大爷大儿子陈选民一家4口人。而我们分在东下房一堂三间瓦房,我住在靠南一间,组织部司机韩生富靠北一间,我们两家共用中间堂屋。韩师傅分下房领来家属住了20来天,后来又搬到乔部长腾出的单独一大间房,那一间半房又分给经委小胡,胡成顺看后,两家占一间堂屋,一直也没搬,实际上这三间东下房我一直都能用。这处大院子,我没有考究,肯定是旧社会老财的院子,解放后被人委占用了。
我分到了住房后,重新粉刷了一下,岳母来了帮助收拾的井井有条,就连靠南下面的放炭小房也打扫的干干净净,其它什么也不用重新修建,于是,我们择日搬进这里人气旺旺的大院。次年儿子出生后,先是老家父母带了一段时间,孩子过来时,已呀呀学语啦。在这个和谐的大院里,每户人家都过着温馨的日子,他们互相尊重、互相理解,真像过去大户人家。
大院王大娘是阳高人,长得宽脸庞,大环眼,胖墎墎的福太太,说话大噪门如铜钟大吕,王部长是部队转业的团级干部,在部队出早操的习惯一直保持着,每天早上5点前起床出大街跑步一小时,回来继续举铁锤,王大娘没有工作,虽说是官太太,没有一点像过去小说电影描写的,高傲在上,盛气凌人的那样,她待人热情,体谅弱者。
前年我们在景沂苑小区东门外小亲娘饭店,看到进华领着王大娘吃饭,90岁的老人身体还挺好,生活能自理,相隔几十年,老太太还是那样乐哈哈的,问这问那,大院亲情犹如昨天一样。
妻子从大同南郊转回怀仁城内代课,从洋堂巷南面出来,向西拐弯后,没几步过了城关镇后就是学校,城关镇不大,也是过去老财的一处院子,负责城镇市民工作,那时还有城关公社管理所属的农村。儿子从老家接回来,由对门红女的妈看着,每月12元。从洋堂巷出来向西不到一千米,是怀仁唯一的十字大街,过了十字路向西一里多,就到县委大院了,我每天骑上自行车上下班,自行车也是单位配发的公车。
由于我刚参加工作,在组织部机关是专职材料员,人们常开玩笑说“组织部来了个年青人”,这是王蒙写的短篇小说。我每天基本是三上班,除了上、下午正常按时上班,晚饭后骑着自行车去单位,早则晚10点前回来,如有材料任务,有时晚上12点多才回家,10点前回来,街门一般不上锁。每天陈大爷或杨大爷插门时,总要问问志华,小魏回来了吗?如我回来了,他们才插上街门插关。记得一次我回的迟了,靠街门住的杨大爷以为我在家,大门插关上栓锁住了,我回来后已过12点,我们住东下房,叫志华她也听不到,再说也不能惊动大院其他人。于是我从出西门公侧墙慢慢的爬进去打开门,扛上自行车上台阶悄悄进了院里,从此,如有材料我也必须在10点前带回家完成。
志华胆子小,一个人不敢住,下乡调研是我们搞基层组织工作的家常事,每次晚上不在,她就邀请杨大娘过我们家作伴,大娘是河南人,由于劳累过度,腰累成了背锅锅,老人说话志华也完全听不懂,知道大意应付交流。一次杨大娘买回西瓜,老人特意叫我孩子过去切了一块,我们正在做饭也不知道,没想到儿子吃完后,又跑到大娘家,嚷嚷地“奶,吃瓜,吃瓜”,老人又给切了一块。
记得一次接上孩子回家后,孩子看见盆里的水就喝,渴的等不及爸爸倒水,原来看孩子的老人,喜欢和老人们推纸牌,有时带孩子在别人家玩,根本顾不上给孩子喂水,所以儿子渴了也不敢要。那一次孩子嘴疼的哭,我接回一看嘴角也溃烂了,志华心疼的也哭,我们当时家里特别穷,挣点钱志华还想攒些,我说给孩子买个橘子罐头吧,那时的罐头用铁盖子扣着,买回来怎么也打不开,我们也没吃过,于是用刀放在地上挖,结果挖开盖子,里面的糖水洒了一半,这也是孩子第一次吃罐头了。
一个和谐的邻里关系,是生活赐予我们的小小福分,一扇门隔出小天地,一份情拉近心距离,从点头之交到守望相助,生活便热气腾腾。我们住的高台阶院太高,那时自来水点到洋堂巷西的柴氏巷,我们取水还得去担水,我出生在农村,挑水干农活从小就知道,村里从井台搅辘轳取上水,倒满水桶挑回家的事都干过。上班后担水对我来说不是大事,可有时我下乡不在,家里水缸的水用完了,志华还得下台阶去自来水点担水,她一个女人家担两桶水上不了台阶,只能提上一桶再取另一桶。听她说一次晚上做饭水缸没水了,她要去担水,儿子才两岁,一个人不敢留在家里,儿子哭着要跟她去挑水。
那天,夏日的热浪像一层无形的纱帘笼罩着天空,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水汽,不一会西面黑压压云彩像脱僵的野马飞奔而来,看样子将下一场雷雨。儿子哭得丢不下,家里又没水,上房王大娘二儿子进华看到后,主动拿过水桶,帮助去挑回两桶水。我们这个大院人情味实在太浓了,待我回家后志华说起,我真的感动地不知说什么好。有时一个智商有障碍的人,隔几天担上水给我们院挨门挨户送过来,送一担水给上他伍分钱。
在我们这个大院邻里互助的事每每都是,一次周日,我太原同学玉川和建峰来我家,我们留下吃中午饭,陈大娘得知后主动过来帮忙,陈大娘中等个子,河北阳原人,她谦和温润,说起话来细言慢语,带着微笑,身体不像王大娘强壮,因慢性支气管炎,经常熬中药,老人主动过来帮我们包饺子,那时候饭店少,挣得也少,客人来家里从来不去外面,吃饺子就是最好的待客美餐了。
由于我从村里面搬出来,家里很穷,仅仅带出来被褥,铺炕油布,水缸、风箱和菜缸,简单的碗筷用具,一个大红柜。陈大爷在木材公司上班,一次我们吃过晚饭后,大院的邻居都搬着凳子在院子里乘凉。我觉得似乎回到村里,左邻右舍吃过晚饭后,纷纷搬出小板凳,聚集在村头大树下或自家门口的空地上,享受夜晚的凉风。陈大爷说:“小魏,近几天木材公司进回一批榆木啦,我给你找经理批上半方,再买一根长子松,榆木做面,长子松木软做档档,配起来做些衣柜吧。不然衣服连个放出也没有”。我想也不敢想,老人家主动帮我,老人家给我批下来后,我就雇上车拉到熏木板的木材加工厂,电锯切成木板,熏了一周出炉后拉回大院。正好我们县委大院在城建局工作的顼国瑞同事,刚请了浙江两个小木工做完家俱,于是介绍给我,我看这俩个后生木工活做的也挺好。于是,我把母亲接来做饭,请他们用一周时间,做起一个立柜、一对平柜、和一个书柜,这一下我们家又添了新家俱,像个过家家的样子啦。
洋堂巷在怀仁旧城改造时已经被拆除了,留下的住户又分到楼房。想起在大杂院里的日子,就像陈年老酒,越品越有味。五、六年的朝夕相处,早已把住户们彼此的心拴在了一起,现在想起来这份情义,像岁月磨不掉的金子,那种互帮互助,让生活多了温暖,也少了孤独,值得我们用心回味。(朔州老促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 魏友夫)

